用翻译理论指导标准翻译的一些认识
上海发电设备成套设计研究所 吕 翔

   《ASME在中国》自2001年第2期开辟翻译论坛以来,连续6期已刊登了17篇稿件,其中有关条文和名词术语翻译的分别为7篇和10篇,足见各方面对ASME规范中译本的重视。我深信,有这样一个论坛一定会促进ASME规范中译本的质量很快提高。为了统一认识,需要对翻译工作从理论上建立一些原则,这也是辩证唯物论的工作方法。本文从标准条文和名词术语两个方面对翻译原则提出一些建议。

一 标准条文

1. 翻译理论

   我国的翻译理论,过去一直认为创自严复,他提出的信、达、雅被我国翻译界公认为译事准则。后来经钱钟书先生指出,早在1700多年前,三国时一位佛经翻译家支谦已对信、达、雅作了阐述( 见钱钟书《论学文选》第4卷367页),这表明我国早在三国时已初步建立了自己的翻译理论。

2. 翻译标准的特点
   翻译标准与翻译文艺作品和一般文件相比,有共性又有特性,共性仍然是信、达、雅三条,特性是:技术性和专业性很强,必须掌握相应的专业知识;必须符合我国标准条文,特别是相应条文的表达方式,换言之,表达方式要国产化。

3. 条文翻译的原则
   把翻译理论的共性与标准特别是ASME规范翻译的特性相结合,条文的翻译原则如下:
⑴信 ---- 即ASME对ASME规范中译本提出的accurate(准确)和faithful(忠实),也就是说,译文不应有错误特别是技术错误。译文错误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对一词多义的英文没有按与条文相应的含义来翻译,另一个是对条文理解有误。
⑵达---- 使我国读者能看得懂。    译文看不懂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没有把英文的表达方式转换为中文的表达方式,另一个是有的英文句子很长,如果不作相应处理,阅读时很吃力。
⑶雅---- 此处的雅并非文字优雅,而是采用通行的技术语言和标准语言,译者要熟悉该英文条文在我国所使用的表达方式,不能照搬原文。雅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目的在于维护ASME规范在技术上的先进性和文字上的严谨性,如果某一条文的文字水平还比不上我国的相应法规和标准,读者会怎么想呢?
   为便于结合ASME规范条文翻译来理解这三个原则,各举数例说明如下。

4. 信的实例
⑴identified
a. identify with与identify的区别
   identify-词的含义,按《Webster's New Word Dictionary for American Language》,identify with为: to consider or treat as the same, 译为认同或等同,而identify 则为: to recognize as being to be the very person or thing known, 译为识别。
b. 理解PG-10的关键
   正确理解PG-10必须正确理解PG-10中identify一词的含义。
   由第Ⅰ卷1965~1986年版PG-10的第一段可知,此处是指“not completely identified with a Code-approved specification”的材料,由PG-10.1可知,该材料与所提供的试验记录应当通过标志加以识别,换言之,这些版本中PG-10的标题“Material not fully identified” 不应理解为“标志不全的材料”,应理解为“未全面认同的材料”。
c. PG-10的演变
   PG-10的1987年增补是ASME/BPVC 1985年访华团应我国建议所作的修改,补充了认同细则,认同的原则不变,仍为对非ASME规范材料的重新合格评定(requalification)和重新出具证明(recertification)。
d. unidentified material的含义
   1987年增补及以后的版本,PG-10.3中“unidentfied material” 一词的含义可从以下两方面来理解:
   一是前缀词un的含义,有三种,即: not、lacke of、the opposite of,没有实质性的差别,因此关键是此处的identified如何理解。 PG-10.3中的“unidentified material”是PG-10.3标题“Material not fully identified”的一种,既然“material not fully identied”并非标志不全的材料,则“unidentfied material”可理解为: 既不能按PG-10.1通过提供证明文件来认同,又不能按PG-10.2提供规定批量的试验报告来认同,是一种需要逐张或逐根进行试验证明合格的材料。
e. 标志不全材料可否使用
   《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24条规定: “材料标志与质量证明书应完全一致,否则不准使用”,JB/T3375 锅炉用材料入厂验收规则也有相同规定。因此无论从原文含义或者我国规定来说,我的理解是: 标志不全的材料不能通过PG-10.3中的规定予以使用。
⑵strength-welded
   复合词strength-welded见PG-27.2.1.2,与PG-27.2.1.3一样,都是考虑管子与器壁连接处因连接可能会使管壁强度有所降低,PG-27.2.2.1.2用于焊接连接,PG-27.2.1.3用于螺纹连接。只要焊接时不会降低管端强度,就无需增加管壁厚度,这与管子是否承受荷载无关,因这方面的要求另见PW-15。此外,在焊接方面,也没有承载焊接的说法。
   因此strength-welded如译为: “用不会使管端强度降低的方法将管子焊接到……上”,不仅符合原意而且明白易懂。
⑶wet-bottom
   见PFT-46.6,过去我只知道此词有两义,一是液态排渣锅炉的水冷炉底,另一是煤粉锅炉的水力出灰,在此译为水力出灰,虽感不妥但当时别无他法,只好加注英文。后承中国锅炉压力容器检测中心李毅高级顾问指正,应译为湿炉底,因这里是指锅壳锅炉,有的锅壳锅炉例如苏格兰式船舶锅炉,炉胆全部为锅水所包围。因此PFT-46.6第一段的正确译文应为:“采用湿炉底的固定式锅炉,其支承方式应使湿炉底至地面的距离不小于12in(305mm),以便进行检验”。
⑷this Section
   this Section在第Ⅰ卷中是一个使用较多的词,从一开始的PG-2.1到最后的A-360都有这个词,译为本卷是很适宜的,但也有例外,即PW-1.2。
   PW-1.2中共出现三个“this Section”,其中第二个不能译为本卷而应译为第Ⅸ卷,理由如下: 第二个“this Section”所在的这一段,内容涉及AWS标准焊接工艺规程中变素的变动范围,这属于第Ⅸ卷而非第Ⅰ卷的规则,如果也译为本卷,读者将难以理解。

5. 达的实例
⑴Code constraction
   ASME规范中,在名词前加Code作定语组成的词组有十几个,有的名词如symbol、rule,含义比较简单,译为本规范的标志或本规范的规则都简洁易懂,有的名词例如constraction,不是简单的用建造两个字就可以表达清楚的,需要结合具体条文作一些补充,例如: PG-106.1和PW-1.2.1中的Code cons-traction均可译为按本规范建造的产品,这要比译为规范建造更容易理解。
   类似的问题还有将表PG-19中的post cold-forming strain limit译为后冷成型应变范围,实际上这里的post与postweld一样,应译为冷加工成形后,此外forming应译为成形,因无论冷或热加工都是通过金属的塑性变形得到规定形状和尺寸的制件,见《机械工程手册》锻压和冲压篇。 limit在此应译为限制,因为表中只有上限没有下限,也就无所谓范围。
⑵前言第二段
   1998年版中译本,前言的第二段中有以下一句:
   “除极少数例外,这些规则不针对实际需要反映与特殊工作介质或外部操作环境有关的在运行中产生的损伤所引起的后果和可能发生的事情”。
   原文如下: With few exceptions, the rules do not, of practical necessity, reflet the likelihood and consequences of deterioration in service related to specific service fluids or external operating environments.
   译文阅读时较为吃力的原因有三个: 一个是有的文字辞不达意,另一个是主、谓、宾、状、定语的排列不太符合中文习惯,此外句子也太长。 “of practical necessity”中的of,在此表示性质,即实际上需不需要,不能理解为针对。再如“external operating enviroments”,译为外部操作环境就比较费解,因为操作环境是指操作人员所处的环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而工作环境是指设备本身所处的环境,情况就不一样了。另外,reflet除反映外还有“to realize after thought”的含义,在此译为考虑要比反映更为适合。
   现将这一句改译如下,供参考:" 本规范中的规则,除个别情况以外,实际上并不需要考虑在运行中有无可能发生与特殊工作介质或者外部工作环境有关的损坏及其后果。"

6. 雅的实例
   现略举三例如下:

条款号

1998年版中译本

修改建议

PG-60.1.1
第三段

至少一个水位表应装置在操作人员进行直接控制操作时能看清楚的地点。

在运行人员直接进行控制工作的场所,应当至少能清楚地看到一个水位表。

PG-99

任何锅炉部件不得承受大于试验温度下90%屈服强度(0.2%残余应变)的总体一次薄膜应力。

锅炉上任何部件所受到的总体一次薄膜应力,不得大于试验温度下屈服强度(残余伸长为0.2%)的90%。

PFT-11.4.3

焊缝为其厚度至少等于基本金属厚度或壳体厚度的全焊透焊缝。它可在任一侧或同时在两侧。

采用全焊透焊缝,焊缝厚度不得小于母材的全厚度,可从一侧或两侧施焊。

数据报告

我,下面签字人

本人

二 名词术语

1. 确定名词术语的原则

   作为事物的名称,名词需要规范化,作为专门用语,术语需要标准化,两者有一个共同的原则,即“约定俗成”。
   “约定俗成”出于《苟子·正名》原文如下: “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这里的“名无固宜”是说给事物起名称并没有一种一定就适宜的方法可资遵循,“约之以命”即通过商量提出一个相互了解的名称,“约定俗成”,即通过大家商量的名称在经过一定时间实践后成为习惯或取得公认,“谓之宜”,即用这样的方法来给事物建立名称才是适宜的。
   以上的说明并非为了引经据典,而是希望有助于在翻译中更好的贯彻“约定俗成”这个原则。

2. 物理学词典的经验
   1980年出版的《物理学词典》给我们留下一个宝贵的经验,即马大猷等53位我国老一辈物理学家在审定物理学名词时的原则。王竹溪教授在序言中对此原则作了简要介绍,原文如下:
⑴凡已见于《物理名词》上的译名,除非明显不妥当的,一律照译,不妥当的,经过会议讨论,作适当的修订。
⑵凡不属于物理名词的,一律以该名词所属学科的译名为准。
⑶凡无译名的,参照有关的物理名词或其他学科名词定出译名。
⑷一词有不同意义的,分别译出,一义有多种译名的,尽量减少不同的译名。
   这是在翻译名词术语工作中具体贯彻“约定俗成”的一个典范。
   人对客观的认识需要有个过程,但总不能等到有了正确的认识以后再来定译名。有不少名词术语例如汽车,虽然不够准确,但从未有人建议要改译为气车或自动车,再如马路一词始于上海南京路的最早名称大马路,但此后的100多年,从未有人把马路再理解为供骑马的路。

3. 名词术语翻译的实例
⑴part
   part的译名本来不难处理,因为第Ⅰ卷的范围本来只限于受压件和焊接在受压件上承受荷载的非受压件,但由于原文用词不统一,给翻译带来了不便。
   第Ⅰ卷中这方面的词共有4个,即part(PG-1)、pressure part (PG-16.1)、component (PG-27)、component part (PW-1.1)。这4个词在1998年版中的译名和本刊2001年第4期中刊载对译名的建议均有一些值得商榷之处,把part改译为零件即为一例。
   我国锅炉和压力容器行业使用受压元件而不用受压零件是由于历史条件,并且已用了40多年,锅炉行业有2个国家标准、2个行业标准的名称中使用这个术语,现在把元件改为零件,使ASME规范中译本中的这个术语与我国锅炉压力容器法规和标准不一致,实无必要。
⑵pipe和tube
   在10篇关于名词术语的稿件中,有4篇是专门讨论pipe和tube的译名。意见集中在管(P)和管(T) 这种译法上。
   a. pipe与tube的区别
   主要差别有两个,一个是管径和厚度的表示方法,另一个是管径的范围不同,tube的管径一般较小,例如按SA-213供货的tube,外径最大为5in(127mm),pipe的管径则无此限制。
   应当注意,美国使用pipe一词可以上溯至1886年,这是一种历史性的原因而非技术上的原因。
   b. 其他国家的译名
   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与美国一样也是一分为二,例如英、日,另一种是合二为一,例如德、法、俄和我国。
   英国也使用pipe和tube这两个术语,但与美国又不完全相同,在材料标准例如BS3602和BS3059中,pipe和tube分别表示管道和受热面用管材,在锅炉标准例如BS1113中的受压件,用pipe而不是piping来表示管道,用tube而不是tubing来表示受热面管子。日本也一样,使用配管和热传达管两个术语,配管即管道,热传达管即受热面管子。
   德、法、俄和我国,管材只有一个术语,例如英德和英法辞典中都把pipe和tube释为同义词,pipe和tube的德文同为Rohr,法文同为tuyau,至于俄文就更不用说了。
   c. 对译名的建议
   在深入了解美国对管材使用两种不同术语的原因及两者的实质性差别后,参考其他国家的经验,建议针对不同情况使用不同的表达方式:
   第一种表达方式用于材料,又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pipe和tube并列,例如PG-9、PW-9.3.1、PW-9.3.2,其含义为管道用管材和(或)受热面用管材,可加以简化译为管材。第二种情况是pipe与tube单列,例如图PG-42.1图注⑴(a)中的pipe和⑴(b)中的tube,都译为管材也不会发生误解。
   第二种表达方式用于受压件,例如表PW-11和PW-41,此处的pipe和tube与集箱并列,并且其内容相当于《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85条,译为管道、管子比较容易理解,再如PG-60标题中的pipe,因与valve、fitting并列,因此并非管材而是管道。
⑶boiler external piping
   图PG-58.3.1和图PG-58.3.2中的boiler external piping,从字面上看可译为锅炉外部管道,但我国并无这个术语,应译为锅炉范围内管道,见GB/T2900.48《固定式锅炉名词术语》、《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和DL612《电力工业锅炉压力容器监察规程》。
   上个世纪50年代,我国按前苏联和捷克资料生产锅炉时,把这部分管道按俄文名称译为锅炉范围内管道,并且已用了40多年,现在改称锅炉外部管道,既不方便也无必要。
⑷fitting、appliance
   下表为美国和我国对一些元件或表计所使用的总称。appliance一词,在第Ⅰ卷和第Ⅶ卷中又称apputenance。

元件或表计

美国的总称

我国的总称

管法兰、三通、弯头、异径管等

fitting

管路附件

阀门

fitting

阀门

安全阀、水位表、压力表等

applicance

安全附件

   ?  ?     美国的总称fitting和appliance所包括的元件或表计见《Standard Heating and Power Boiler Plant Questions and Answers》,我国管路附件的英文名称为pipeline fittings,见《中国标准化年鉴》。
   由此可见,因我国标准并不使用配件这个术语,把fitting译为配件使读者不习惯。这些元件和表计,在美国分为fitting和appliance,在我国都称附件,只是一个用于管道,一个用于安全监察。
⑸indication
   翻译这个无损检测术语时曾请教过上海无损检测学会原理事长马铬刚,马老建议译为“显示”,但GB/T12604 无损检测术语则使用“指示”。这里涉及水位表和无损检测中的indication究竟有无区别。
   仍按前述的Webster辞典,indicate有两种含义,一是“to point out”,译为指出,另一为“to be or give a sign”,译为显示或暗示,两者的区别,前者为直接的,后者为间接的。因此indication也有两种译法,一个是指示,用于水位表,另一个是显示,用于无损检测。
   因此,一方面按原则办事译为指示,另一方面将把这一意见反映给JB4730 压力容器无损检测的起草人,由他们酌情考虑是否需要把指示改为显示。这个标准准备修订,将范围扩大到锅炉行业,名称将改为锅炉压力容器无损检测。

三 结束语
   我国的翻译理论历史悠久,但如何在标准,特别是象ASME规范这样一个技术先进和文字严谨的标准,的翻译工作中具体贯彻这些理论,有待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本文提出的对条文翻译信、达、雅的理解,对各词术语翻译约定俗成的理解,只是为了抛砖引玉,便于展开讨论。希望ASME规范2004年版中译本不仅能与时俱进,而且译文质量能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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